百年前中国海军的一次远洋航行

2018-02-28 09:21:18来源:中国南海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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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只有将书本知识转化为实际经验,才具备实战技能,才具有杀敌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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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靖远”号

中国海军首次远洋航行,是在1881年,池仲祐的《西行日记》留下了珍贵的记录。时过六年,中国海军第三次前往欧洲接舰。亲身经历这一重大事件的余思诒写下《楼船日记》(又名《航海琐记》),记载与邓世昌一起护送新近竣工的“致远”“靖远”“来远”“经远”四艘军舰回国行程中的所见所闻。此书是研究北洋海军史乃至中国近代海军史的重要资料。

光绪十三年(1887)七月,在英国订造的“致远”“靖远”军舰及一艘鱼雷艇、在德国订造的“来远”“经远”军舰均已竣工,相继开抵英国著名海港朴茨茅斯(书中称之为“抱士穆德”)集合。北洋大臣李鸿章上奏,应“派员护送,沿途照料,以昭慎重”。经李鸿章推荐,驻英公使馆随员余思诒与参将邓世昌等人护送军舰回国。由英国人、李鸿章高薪聘请的北洋水师总教习(总查)琅威理担任接舰部队的统帅。七月二十五日,从朴茨茅斯启程,至次年三月十五日,四艘军舰抵达天津大沽。

日记的重点,是记述“楼船”东归的经历。接舰的过程,其实也是北洋水师演练的过程,而这些演练的情形,极少有人记录下来。作为关心海军建设的有心人,余思诒记得多、记得细。航行至大西洋时,舰队不断变化阵法,“终日间变阵必数次,或直距数十百码,或横距数十百码,或斜距数十百码”。不时进行“水险”“火险”“备攻”“攻敌”的演习。“皆悬旗传令,莫不踊跃奋发,无错杂张皇状”。航行至印度洋时,有天晚上忽然从指挥舰传来预备迎敌的命令,“舟人皆起,各站汛地,启火药舱,船主登令台调度,约一时许始撤防”。

北洋舰队中,长期有“不怕丁军门,就怕琅副将”之说。丁军门指丁汝昌,是北洋舰队提督。琅副将指洋员琅威理。整个航程中,总查琅威理军纪严明,训练极为严格,甚至“尝在厕中犹命打旗传令”。以七月二十六日为例,上午各舰例行操练,午后练习站炮位。不久琅威理从乘坐的指挥舰“靖远”号传令舰队改单雁行阵。不久传令打慢车,过一会儿又传令打快车。随即又传令舰队改波纹阵。又用旗语接连询问各舰,一小时用煤若干?四小时用煤若干?存汽若干?酉初(下午五点),传令速备炮弹。训练过程中,“凡行阵参差错落,必诘责;答词迟缓,必诘责”。训练强度之大、要求之高、军纪之严可以想见。

作者与“致远”管驾邓世昌同乘一船,因而能近距离观察这位在甲午战争中壮烈殉国的杰出将帅。在作者笔下,可见邓世昌技术娴熟、带病履职、严格约束士兵纪律、宁愿冒着违反军纪的风险也要挺身而出帮助海外受苦受难华工回国等优秀品质。

在接舰部队中,有12人(每舰3人)是来自国内各水师学堂的学生,他们在水师学堂是怎样学习的呢?

初入学堂,先学水手事,如打绳结、上桅杆、帆篷记号等。又习枪炮、陆军行阵兵丁之事。逮上练船,尚是水手之事。遇风大浪猛之日,教习必令荡舢舨;逮诸生力乏不能前进,始自放舢舨来援。皆所以练手、练心、练胆也。至于测远近,较迟速,甚属微渺;风力、水线,必根算学乃成。按图行船,尚是易事。

也就是说,水师学堂的教学,是要通过一系列训练,对学生“练手、练心、练胆”,首先将他们培养成一名能在大海航行中披荆斩棘的优秀水手。

这些学生在船上又是如何实习的呢?八月初五日记:

学生之在船演习者,皆才技已成者也,分班随同治事。如在望台驾驶,苍海茫茫,水天一色。凡有船来,遥见一桅,即报有船来;得见旗,即报某国船;既见几桅、几烟筒,即报某国几等船;见旗式,则报某国、某某船、几等某官某人。该管官若考之,则询兵若干,炮若何,速率若干,容积若干,我炮能攻否,我速率能及否,我船能受来船之炮否,应距若干码开炮,应距若干码备来船之炮,我船速率不及,炮力不及应如何预备。学生应照书中所纪、平日所知者,一一皆答之,而后退不能者罚责。此水师之定程也。

只有将书本知识转化为实际经验,才具备实战技能,才具有杀敌的本领。

海军是个高科技军种,要在海上克敌制胜,就必须掌握现代军事科技知识,作者亲身参加护舰回国,对此深有体会:

始知海军将士必上律天时,下袭水土,方克乘风破浪,攸往咸宜。其笃学者,尤必博涉西书,勤求格致,不仅明制造、解测量、习风潮、熟沙线、辨海图,能擅偏长已也。于以知御外侮,固海疆,张国威,尊国体,胥在乎是。

中国人在海外的情况,作者极为关注。八月初五日,有两在西班牙作苦役的广东人被邓世昌解救,来到“致远”舰作工。作者问他们为何来到西班牙,答称是被人口贩子拐卖的“猪仔”;问其作工如何,答称“苦甚”;问其为何不逃跑,答称“不能逃,佣主以狗监之。佣人若逃,主则挞狗。狗惧,嗅迹跟寻,见则啮衣不释,逃将焉往?”作者听了,极为愤懑,感慨“呜呼,‘猪仔’人而不如狗乎!”

中国军舰航行所经之地,民众反应如何?日记有生动的记载。当在新加坡时,华商欢欣鼓舞、“莫不额手称庆”,成群结队上船参观。在锡兰(今斯里兰卡),当地人奔走相告,“莫不遮道欢迎,举手祝贺”。在英国所占领的南海,“见我龙旗船来,炮台鸣炮申敬,相率来观者,士女如云。女则扬巾,男则脱帽,举手欢呼‘克欧罗,克欧罗!克欧罗者,译音‘无美不臻,皆大欢喜’”。

作者将克欧罗(hello)翻译成“无美不臻,皆大欢喜”的确有些夸张,但旨在宣传‘我武威扬,邦家之光’,长中华之志气,却可以理解。

回国以后,作者拜会了两广总督张之洞、北洋大臣李鸿章、前驻英公使曾纪泽等人,又与戚友叙旧,闲谈中诸人问得最多的是西方国家的海防、机器制造、民生以及出洋的最大收获等问题,作者都做了简明扼要的回答,从中不难看出其卓越的见识。

(来源:学习时报)

责编:姚凌、李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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